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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前言】

原本的名稱是盛裝舞步,我自己下的標題是胭脂紅。

背景預設、大概是在蒙古之類的吧?

但是只有在wiki跟對岸的百度上,稍微翻了一些資料。

雖然機率很低,但是若被蒙古人看到了、真是非常對不起,我沒有很認真。

 

 

今天是巴雅爾的十四歲生日。

今兒個,她特別起了大早,準備迎接薩滿給她帶來的舞蹈師傅。

這巴雅爾換過的第九個舞蹈師傅,前幾位師傅都來自中原,不習慣大漠的燥熱、喝不了酒、更不會騎馬,成天喊著想回中原,也往往待了不久便匆匆離開。

薩滿讓她學的一首舞蹈,歌曲唱得熟,可這舞,學了個四、五年,怎樣都學不全,惹得大王跟薩滿不高興了。

而這位師傅,跟前面幾位倒是有些不同。

薩滿從幾年前開始發出請柬,但那師傅總是找了些理由推拒,遲遲不應。直到前些日子,薩滿以慶祝巴雅爾生日為由,請來了那位傳聞中的師傅。

昨夜那師傅終於抵達,大王在薩滿的帳裡給她舉行了個簡單的宴會,與師傅一同喝酒。巴雅爾沒能見到她,有些失望。

「這一次,妳一定要好好學。」

薩滿在宴會後來到她的帳內,神情嚴肅地說。

巴雅爾應了下來,帶著好奇與興奮,起了個大早。

面對著銅鏡梳理一頭烏黑秀髮。她給自己綁了幾個髮辮,滿意的對著銅鏡看了又看,手指捲著髮辮,滿意地笑出來。

約定的時間差不多到了,太陽高高升起,巴雅爾在帳裡等待,有些焦躁。她用早膳時見到了薩滿,並得知師傅已經準備萬全。

巴雅爾匆促地用過早餐,來到平日練舞用的帳裡。掀開簾之前,有些緊張。她深呼吸一口氣,說了聲「打擾了」,走了進去。

帳內已經有人等著了。

背影看來很年輕,穿著不常見的深色服裝,裸足。她的手腕、腳踝上都掛著一串鈴鐺,頭髮長過肩膀,隨意地垂下,並沒有裝飾。

巴雅爾打量著她,察覺對方毫無回應,她試著出聲,「師傅、師傅?」

但她沒回過頭,如石頭那般沉默。帳內一片詭異的沉默,令巴雅爾坐立難安,不知是否該主動搭話。

所幸並未持續太久,女子緩緩轉過頭。

那是一張意外年輕的臉,年齡大概只大她幾歲,瞳色十分特殊,是少見的灰藍色,膚色十分蒼白。

唇上抹著的胭脂在她病態的白色肌膚襯托下,艷紅似血。

她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,上下打量著巴雅爾。

她的視線讓巴雅爾十分不自在,她臉上僵硬的表情乍看之下讓人有股發怒的錯覺。令人壓力十足的目光終於收了回去,巴雅爾終於從那股壓力下稍微解脫了。女人揚了揚下巴,示意她在對面的乾草堆坐下。

「妳就是巴雅爾嗎?」

這麼提問的時候,女人微微皺起眉頭,凝視著她的目光夾雜某種情緒。看似厭惡、憐憫,或者是同情,但那複雜的神情很快恢復成淡然。

「是,師傅。」

「我的名字是塔娜,從今天開始,就是妳的舞蹈師傅。」

終於進入了正題,巴雅爾十分興奮,但塔娜的漠然神色給她澆了盆冷水。在她面前,巴雅爾總會不自覺緊張起來。

那張鮮豔的嘴唇微啟,吐出了一句話:「那麼,把妳所學會的跳給我看看。」

「是,師傅。」

巴雅爾在她面前將幾位師傅教會的舞步演示了一遍。

為了帶給師傅好印象,她表演得格外認真。

跺腳、踏步、甩巾,每個姿勢都熱情洋溢、並恰到好處。她對自己的表現相當滿意,但塔娜的臉色隨著歌曲的推進,益發難看起來。

直到後來,她甚至出聲打斷,「夠了!巴雅爾,夠了!」

巴雅爾怯生生地停下來,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,低著頭等待訓斥。但塔娜只是長長的嘆了氣,「巴雅爾,我接下來要教的,就是這舞曲的最後一段。」

「但是,在這之前,務必記得……這舞蹈不許外傳,也不許在他人面前跳,明白了嗎?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巴雅爾不明所以,但依舊應承下來。

她左思右想,還是覺得古怪,便告訴薩滿這件事。

但他不以為意,只是笑著,「就她規矩那麼多,別理她。哪有不表演的舞,哪有不唱的歌?」

巴雅爾被逗笑了,覺得薩滿說得也有理,就沒將此事擱在心上。

於是,巴雅爾的舞蹈訓練再度開始。

 

然而,塔娜跟過去幾位師傅都不同。她脾氣古怪,不喜歡說話,特別是那雙顏色特殊的眼睛。

光是被盯著,就有股被看穿的錯覺。

不光是舞蹈方面,她感覺自己的精神連帶被壓迫著,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,生怕任何一個失誤惹師傅不高興。

塔娜來了之後,巴雅爾幾乎沒有喘息時間,彷彿為了舞蹈而生。

從小,她便犧牲了娛樂時間,全心投入舞蹈,除了薩滿以外完全沒有其他熟人,與部落其他的人交流極少。

而這些日子以來,她除了舞蹈以外只有必要的休息。

塔娜很沉默,靜默地像是不會說話那樣,只會在她犯錯時,嚴厲地喝止。

而塔娜的實力果然符合她的高傲。

塔娜在開始教授之前,先示範了一次。她低聲唱著歌,在帳裡演示起來。每一個步伐、每個甩袖,都伴隨著清澈的鈴鐺聲。手腳上的鈴鐺顏色不同,響著的聲音也有些不同。她的舞蹈像是輕快的舞蹈。以略急促的節奏開始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,最後和緩地連續甩袖收尾。

最後這段舞蹈異常複雜,每個踏步、迴轉與踱步,都需要練上好幾日,才能夠抓到三分皮毛。

巴雅爾練得很苦,但卻甘之如飴。

不只薩滿,大王偶爾也會來巡視,看她舞蹈。聽她掛在腳踝上的鈴鐺敲響悅耳的旋律。看見隨著舞步的完成,大王越來越開懷的笑容。

她感覺自己備受重視,連帶因為練習過度而痠痛的肌肉也暫時輕盈起來。

但隨著舞蹈的完成,塔娜的神色越來越凝重。永遠冷若冰霜的神情,在看到她終於完美演繹了舞蹈後,閉上眼睛。

——彷彿聽見她機不可聞的嘆息。

「巴雅爾,妳做得很好。」

再度張開眼睛時,她露出難得的笑容。巴雅爾抿抿唇,欲言又止的,最後一聲長嘆。

本來應該為師傅的讚美感到愉快,但巴雅爾卻完全無法發自內心感到欣喜。師傅的笑容背後似乎藏著些什麼。

「希望妳能夠以這個名字為榮。」

巴雅爾是幸福之意,如同塔娜意味著珍珠。這話帶著幾分玄機,塔娜一時沒聽懂,她拍了拍巴雅爾的肩,出了帳。

「最後再練一次吧。」

她全程閉著眼睛,聆聽她的舞蹈跳出的旋律,竟然默默流下淚。

巴雅爾怔住了,連舞蹈也忘了繼續。

她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接著響起,「很快的,大王會要求妳在宴會上跳這段舞。」

「到時候,閉上眼睛吧。」

「閉上眼睛,就別睜開了。或許,這對妳、對我來說,才是最幸福的。」

塔娜抹抹眼淚,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凝視著她。最後低聲說著什麼,巴雅爾仔細去聽,發覺她說的是:「可憐的孩子。」

「可憐的孩子,可悲的命運。」她又說了一次。

她腳像是生根一樣,再也動不了。

直到塔娜經過她身邊,掀了簾子走出去,時間依舊像是被凝固住一樣。

巴雅爾忘不了她那時的目光,跟她平時給人的冷峻迥異,那是種帶著憐憫的目光。但又不光是憐憫,其中夾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沉痛。

她低低的笑了,笑聲淒厲而瘋狂。

隔日太陽升起時,塔娜就不見了。不論是薩瑪或者大王都沒再提起塔娜的名,也如她所言,開始要她在宴會上獻舞。

這是巴雅爾習舞以來的夢想,但雀躍在聽見指定曲目的時候冷卻。

——跟師傅說得一樣!

首次上場,她穿上薩滿準備好的服飾,戴上鈴鐺,遵照師傅的指示閉上眼睛。靠著鈴響完成了整個舞蹈。

宴會結束後,大王與薩滿都非常滿意,大力讚美了巴雅爾的表現。

「大家都非常喜歡巴雅爾的舞蹈!」薩滿說。於是,下一次的宴會,也由巴雅爾負責舞蹈。巴雅爾慢慢將師父的叮囑遺忘。

她在舞蹈一半時睜開眼睛。

起初沒什麼特別的,人們飲酒高歌,在舞蹈進入中斷的時候,開始有些人放下酒杯,不自然的顫抖著。接著,所有人都停了下來。

巴雅爾有些害怕,但沒有停止跳舞。

在舞蹈結束的時候,那些人七孔流血,安靜的、抽搐著死了。他們瞪大眼睛,臉上滿是詫異不解之色。

巴雅爾驚呆了,獨自在人群中手足無措,她恐懼地直奔而出。

此時,帳被掀開,進來的是薩滿。他對巴雅爾微微笑了。依舊是那種溫和的笑容,在遍地的屍體中令人毛骨悚然。

「大家都非常喜歡巴雅爾的舞蹈。」薩滿說。

巴雅爾再也說不出話。

她一瞬間明白師傅的話代表的含意,明白大王關切舞蹈的原因。

明白了為何部落為何能夠在短短數年之間蓬勃發展。

也終於知道師傅目光中帶著的憐憫是什麼。

她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,薩滿卻笑了起來。

「巴雅爾,妳曉得什麼是對的事情嗎?」

「……對的事情?」

聲音變得苦澀至極,她愣了下才察覺那是自己的聲音。

「是的。大王就是正道,在此之外,必要的犧牲是所在難免的。」

巴雅爾看著他毫無表情的說著「深表遺憾」,突然一陣暈眩。她幾乎要倒下,卻被薩滿扶住。

「巴雅爾,小心不要受風寒。若妳病了,大王可是會很困擾的。」

巴雅爾終於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,僵硬中帶著驚恐。

那天以後,來自大王得餽贈越來越多。她隨著大王打獵,被族人們尊崇,承受那些尊崇的目光,有時候會感覺被期待壓著喘不過氣。被罪惡感吞噬,僅存的良知被薩滿的言語蠶食著。她已分不清對錯。

有一次,她在宴會的座席上看見了熟悉的人。

一樣淡漠的神情,死人一般沉默的塔娜,帶著一種了然的神色。

巴雅爾想著她說的話,想她說著「可憐的孩子」。

——然後跳起了舞。

「可憐的是妳才對。」

巴雅爾隱約感覺了自己的下場。

如塔娜那樣,為自己所為痛苦不已,主動尋死。或者,在失去利用價值之後,被大王或者薩滿處決。或者,也可以選擇自己的死法。

她睜著眼睛,看見塔娜痛苦的握著頸子,發出無聲吶喊,彷彿痛苦至極。但她在死之前笑了。

那天結束以後,巴雅爾表現得一如往常。

她回到帳中,面對鏡子,唱起了歌。從第一個踱步開始。

那是她獻給自己的安魂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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イカロスノ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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